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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夜烏托邦

    2021-05-04 17:39 作者:黑麥來源:三聯生活周刊 2021年第19期
    中國野奢露營地圖

    大概從幾年前開始,戶外風潮又成為了流行,喜歡去戶外的年輕人越來越多。在國內,很多人把2020年稱作新的戶外元年,尤其是“glamping”這個玩法流行起來。

    Glamping,即“野奢露營”,也叫“風格露營”,這個詞是由“華麗”(glam)和“露營”(camping)復合在一起的。和傳統露營相比,“野奢露營”是個相對新的概念。英文“glamping”這個詞最早誕生于2005年的英國,由一些鐘愛復古文化和露營文化的年輕人一同發起,隨即流傳到愛爾蘭。2015年時,它在美國成為一種新興的戶外方式,很快,它就成為了社交媒體上的一種風格展示。2016年,“glamping”一詞被列入《牛津英語詞典》中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關于“野奢露營”的歷史大概可以追溯到11世紀。傳說,蒙古部落為避風雨和日曬,設計了理想的庇護所——蒙古包。游牧民族中也有不熱衷于離開故土的派系,為了讓這些貴族愿意遷徙生活,帳篷中常常配有精致家具、實木床、波斯地毯和豪華床品,在奢侈的陪伴下,他們才能在游走中領略到不同的自然風光。

    豪華帳篷與人的再一次相遇,大概是在100年前,在《哈爾羅杰歷險記》中我曾經讀到過這樣的描述:歐美的貴族開始在非洲狩獵,他們誘捕白象、獅子,販賣回本國的動物園。即便是在冒險的旅途中,他們也不愿意犧牲舒適性,從發電機、浴室再到香檳,奢侈的物件應有盡有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當然,也有人想把露營變得平民化。1903年,西奧多·羅斯福(Theodore Roosevelt)在博物學家約翰·繆爾(John Muir)的帶領下進入優勝美地的荒野,開始了為期三天的曠野之旅。羅斯福在蝴蝶巨杉林(Mariposa Grove)下扎營,又登上了雪山,由此開始意識到自然環境對于社會的意義。4年后,美國爆發了經濟危機,旅游業的停滯帶來了第一次城市居民的露營風潮。

    自此,人類的每次露營風潮興起,都會與經濟危機或災難有關。20世紀20年代的大蕭條讓歐洲大陸的富人們開啟了廉價的度假方式;90年代的金融危機讓英國人把手中的機票換成了帳篷;2003年“非典”暴發后,“驢友”一度成為了當時中國最時髦的一批人……不難想象,為什么日本在長期蕭條中,國民能夠迅速接納這種看起來有些“內卷”的精致旅行方式,有了日本的“搬家式露營”。

    2020年的疫情對傳統旅游業也產生了重大影響,世界旅游組織估計,全球城市中,有計劃的旅行削減了九成以上。由于出行的限制,境內露營成為很多人的新奇選擇。有人提出,露營或許會取代傳統旅游,這并非玩笑。根據《??怂剐侣劇返膱蟮?,全球傳統旅游產業萎縮了近六成,恢復至疫情前的數據可能需要5~9年的時間。在這期間,人們對旅行的渴望與日俱增,勢必會發展出新型的出游項目。目前,豪華露營的增量最大,在未來5年內可翻3倍,其中千禧一代是增長最快的年齡段人群,他們在露營中制造出更豐富的多樣性。

    中國的這一輪露營風潮是通過社交媒體散播開的,它幾乎脫離了傳統的旅游行業,有人覺得它像一種潮牌、一類潮流文化,有人覺得它像是在復興一個古老的概念,而在多數的參與者看來,他們只是想找到一種對自然的回歸。兩年中,上百個營地如雨后春筍般地冒出,散布在城市的邊緣,樹林及山野之間,與城市生活構建出一種逐漸親密的關系,衣食住行和生活美學可以延展至戶外,人們在自然中攝取靈感和體驗,也會重新塑造、影響著城市生活中的種種審美。

    露營也在成為一種“一夜烏托邦”式的社交方式,人們從城市出發,結伴扎營,在有限的時間里,構建出新的社區生活,直至活動結束,人們紛紛收起帳篷,從這個真實存在過的幻夢中走出,繼續回到城市的現實生活中。一夜烏托邦,是浪漫地與自然相處的理想狀態,是一種自由的表露。

    本期,我們的十位記者和攝影師分別前往了多個露營地,在不同的自然地貌中與這些“野奢分子”深居簡出。張星云在成都,看到了機車騎行、手作、戶外運動、登山、徒步、復古、叢林生存,所有這些元素融匯在一起,組成了“最能耍”的露營文化;陳璐在上海和杭州,體會到了一種源自城市的自然生活美學;卡生在阿拉善左旗騰格里沙漠的太陽湖邊,被營地里的即興鋼鼓曲所吸引;艾江濤在汕頭的海邊,和朋友圍爐而坐,吃著烤榴蓮、潮汕牛肉羹,喝著手沖咖啡、功夫茶,聊到深夜仍然不愿睡去。我在北京采訪了小飛,這個家伙在兩年前把我拉進露營的坑。有天夜里,我們坐在營地旁的山頂上,俯瞰著月光照耀的營區,他說,周日太陽落山前,這里所有的帳篷都會消失,就像所有的美好都將逝去一樣,但過不了幾天,這個帳篷烏托邦又將出現,周而復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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